直到池依斐发出轻轻的咳嗽声打破沉默,白谌玖才终于再次将目光迎上对方的双眼,他把之前隐在身后、上面绘着狐狸花纹的半脸面具拿到胸前,戴到脸上,然后将双手绕到脑后,动作小心地把连接着面具两侧的红色系带绑好。
虽然之前只是匆匆撇过两眼,但池依斐对这张面具还有印象,眼尾和耳朵处用鲜艳的颜料画着复杂的花纹,边缘处穿了孔绑着对称的流苏,是前两天前往妖界的时候酒馆里那个九尾狐族的男人交给白谌玖的几样物品之一。
白谌玖这几天一直将它摆放在书房的玻璃柜里,以对方时不时将其拿出来擦拭的珍视态度,这张狐狸面具应该是有什么特殊作用或者是意义的,不过池依斐对这种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并没有多大的兴趣,白谌玖大多数时候也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事情,这个面具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他目前还不清楚。
“我们讹兽一族在中秋节那天晚上身体会变得非常虚弱,因为灵力无法聚集的关系,化形之术也无法维持。这张面具上面被附加了特殊的法术,那天我们在妖界见到的那位大人虽是妖族,但在鬼界任职,这些年和鬼差们学习了不少普通妖族不会的术法,面具上面附着的便是其中之一,其中蕴含的灵力足以让我在中秋夜保持人类的模样。”
“面具被施了法术以后普通人类就看不到了,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
出乎意料的,白谌玖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面具的用途,池依斐虽然面上毫无反应,心里却察觉到了异样,即使身体无力到需要拜托他人帮忙的地步也依然坚持前往,与自己失忆后唯独对这件事保有清晰的记忆的状况结合来看,这份铭心的执意恐怕不仅仅是针对一人而言的,也远远不如他想象的那么单纯。
江滨公园晚上一向有很多附近小区过来锻炼的中老年人,因为有活动举办的关系,今天晚上的人流量比往常还要多上几倍。
池依斐抬起头看向天空,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少,天幕如被墨水浸染一般,黑得发紫,他缓缓将右手向上方伸去,柔和的月光从指缝里透出,带着沁人心脾的清爽。即使身边人来人往依旧吵闹,但从心底浮起的奇妙情感却让自己觉得时间的流速在这个瞬间也变得缓慢起来,记忆的长河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波光粼粼,从河面一跃而起的飞鱼身上的鳞片也在此时变得耀眼无比。
不知在何处的游乐场里,距离旋转木马不远的地方有一张很长的木桌,桌沿的部分已经被严重损坏,不仅破破烂烂、被擦不掉的水彩涂满,还散发出微妙的腐烂味道,和家里年久失修的旧衣柜如出一辙。
桌子这边有个约莫高中生年纪的少年和自己坐得很近,池依斐看了他两眼然后转过头向对面望去,有五六个还没到上学年龄的男孩正低着头拿着彩沙瓶在沙画板上随意涂抹,池依斐依次看过去,发现这里所有人的面容都很模糊,只能看得清大致的轮廓,头发也好,眼睛也好,都扭曲得像一副抽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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