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质问道:“皇帝,你果真是单纯地问话么?你不仅囚禁了一个南朝臣子,而且将这个南朝臣子从京师千里迢迢地带到这里,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旁人,这个南朝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囚犯么?”
皇帝轻飘飘地道:“是不是个普通的囚犯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个低品级的南朝臣子,田鼠一般卑贱的人,朕都毫不在意,母后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太后闻言,站起身来,走到皇帝的面前,极力忍耐着:“皇帝你到底在不在意这个人,皇帝自己心知肚明!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人不仅是南朝臣子,更是南朝长公主景阳的入幕之宾!皇帝是打量着哀家难道瞎了么?皇帝这出一趟门,围一场猎也把此人带在身边,你是生怕旁人不知你的意思昭然若揭么!你何不直接贴了告示昭告四方?皇帝你好好地想一想,那外头一双双的眼睛把你看着,上从王公贵族,下至黎明百姓,那么许多人虎视眈眈就等着瞧你出错……”
皇帝听得景阳两个字,脸色不由一变,再听得太后一席话里面的话头儿,他的眼睛瞬间敛下一闪而过的光,在太后的脸上溜了一溜,吊儿郎当地打断道:“出错?朕何错之有?便是朕把他堂堂正正地收了当男宠,又关前朝那些书蠹何干?况且男宠这事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比起父皇收了男旦封妃嫔,朕就收了他,他们又未必做了忠臣死谏。这种事情竟然值得母后如此大惊小怪,失了仪态?”
太后见他死不认账,越说越不成样子了,气极反笑点头道:“男宠?皇帝便真的要弄一个南朝人来做了佞臣,不过是皇帝私德不检点,哀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是哀家和皇帝都清清楚楚,你的心可不止那么大,你瞧上的,却不是这个叫杨子砚的臣子罢?”
皇帝慢慢地坐正身子,似笑非笑地:“母后到底想跟儿臣说什么?”
太后道:“哀家说什么,皇帝不知道么?”
她站起身来,那文绣重雉的宽襟广袖扫在地上,发簌簌的声响。虽然只是行辕,可太后的仪度历来一丝不苟,如同皇帝从小至大见过的样子。
她俯身下来,头上金珠牙翠的绞丝五络金花晃得皇帝一时间有些眼花,仿佛看见了自己小时候就一直挺着背脊端坐在殿中仪态万方的尉氏长女。
那时候,她的手从来都是纤细而光滑的,她将还是幼年的他抱在怀中,轻轻地抚摸他的眉毛,他的头发,会爱抚地搂着他,给他吟唱人世间最动听的曲子,那曲子被她唱来,就如同春日的鸟儿在枝头呢喃,带着新鲜的阳光和露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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