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为首一人是个面白无须的青年,着一身针脚细密,绣法精湛的靛蓝罩衫,他分明身材高大喉结明显,声音却略有尖利:“谢少将军,这车里的玩意儿要是随便丢一件,你们都是要陪杂家一并掉脑袋的。”
他说话的对象——那位谢少将军骑着马,打马上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子,打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
宦官心下被他这敷衍态度惹的生怒,面上却毫无办法,一张涂了□□的脸又看不出太多喜怒变化,半晌只能拍了拍半点儿没脏的袖子,嘟嘟囔囔的骂着近来闷热的天气和那群没用的御林军。
毕竟这位谢少将军,他目前还得罪不大起。
谢少将军今年年纪不详,说他堪堪二九的有,说双十有三的也有。西北风沙磨人,战场血气磨刀,十七八岁的小孩儿除了身板差上那么一点儿之外,血污打脸上擦过后和那二十三四的青年一个样儿。谢摇更是其中翘楚——
他天生长的高,五年前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个头就到了身高八尺的谢将军耳垂,这五年里重盔压身,个儿倒是没压下去多少,比谢将军略略高了那么小半个手掌。军里有说按这个长个儿时间谢少将军今年恐怕才刚十八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靠谱,毕竟谢少将军若是今年才十八,那往回推他上战场的时间,未免太早了些。
谢摇五年前踏上战场,三年前独领一队,两年前被擢为千户,手底下有了自己的一支玄甲卫。
西北的战报传到京城的有多少,这谢少将军就被传的有多神乎其神,不管是领着玄甲卫一夜之间奔袭百里直接撕破胡人大营,还是在胡将来叫阵时应声而上,长-枪连挑七名胡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甭管人后怎么挖坑,至少在谢摇面前,就算圣人身边儿的掌印太监亲至,都得下意识掂量掂量这头在西北杀疯了的狼崽子会不会眼儿一红就咬破了他们那金贵的喉咙。
圣人叫谢摇去代表朝廷接洽江湖,或许也有着这一层用意。
江湖那边儿向来是不稳定因素,这么些年来朝廷不是没往下派过大内高手,只是江湖人提到朝廷和东厂西厂的人,事儿还没来得及论,面上就先带出了点儿鄙夷之色,前些年的一位公公更是不消几天就稀里糊涂的死在了不知谁的手里。
那些江湖人自诩正直潇洒,这回给他们派了个正儿八经的少年将军,总归无可指摘了吧?
宦官心里揣测着圣意,也有点儿拿不准谢摇这一去到底是泼天富贵,还是要踏上不得重用甚至意外而亡的羊肠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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